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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沙叶新:活在真实中
沙叶新:活在真实中

沙叶新按语:真的抱歉,一个多月没更新我的博客了,对不起,对不起!


有的网友殷切期望我写写上海大火,写写朝韩之战,写写通货膨胀,写写房价上涨……另有人还希望我写写方舟子,写写孔醉侠,写写周立波,写写五角党……其实我不是万能的。有的我不了解,写不出来;有的别人已写,写得比我好;有的不必写,不想凑热闹;有的想写,但没时间。


没时间?那你在忙什么?拿着共产党的工资,吃着共产党的饭,你不爱党,在偷懒呀?不敢,不敢,我是在写长篇小说。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在学着写,在练习写,很苦,很难。虽然如此,我还是非常努力,说真话,我真的抵挡不住文学艺术对我的诱惑,我非常非常喜爱创作,它使我热血沸腾,激情澎湃。我至今已经写了第二节,5000多字。我真想贴到我的博客上来,让诸位网友提提意见,帮帮我,哄哄我,骗骗我,只要能够给我一点鼓励,一点信心就行。有时我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了。所以我才想先贴出来,让网友们看看。但是丑媳妇不敢见公婆,如今还没这个勇气。请让再我考虑考虑。我正在努力向芙蓉姐姐学习她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勇气,如果学到手了,我就贴出来,管他啦!

在既无新的博文,又尚无勇气贴出我的长篇小说习作片段的情况之下,怎么办?转贴一篇两个月前《读者(原创版)》对我的采访,这已经发表在今年的第9期上。只是在发表之前未经我看过,现在有所修改和增删。

如果下次我还是没有新的博文,怎么办?也好办,还是老办法,今天上午,法国一家电视台到我家采访,问了一些有意思的问题,我仍然可以把采访的内容贴出来以塞责。真对不起。沙叶新2010、12、7下午


活在真实中

在北京的文化圈,流行一句话:如果来上海一定要看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看沙叶新,少的看韩寒。他们同样的傲骨,同样的才情,不同的却是一个谦和家常,一个特立不羁。或许,这也正是两代中国公共知识分子的缩影。

沙叶新住在浦西一幢舒适的公寓楼里,人缘很好,保安知道他是“写文章的”,都称呼他为“沙老”。黄梅季的雨天,小区的植物格外葱茏滴翠,他的书房正对着花圃,循窗望去,细雨斜飞,满眼的绿。

居所也纤尘不染,有着上海式的精致与贴心。他向记者展示安在储藏室内的射灯,墙壁上的木雕壁挂,还有书房里铺排合理的电路,当然这些全是他的亲自劳作。适逢外孙女放学,他开心地念起她写的小诗,很童真的诗情,祖孙俩惺惺相惜,天伦融融。

走过古稀,挺过癌症,生命的光彩又神奇般再现。相比前两年,体重大幅度降低之后如今又回升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头发也茂密了不少。不久前,他甚至去逛世博园,一连走3个小时不觉得累。世界杯期间,他还兴致勃勃地熬夜看足球,像年轻人一样说睡就睡,说起就起。当然了,饮食依然需要小心,但胃口始终那么好,吃的东西也渐渐多了。

说起沙叶新,恐怕不能不提收录进中学课本的《陈毅市长》。作为中国当代文学的经典文本,相信许多学子都对作者不陌生:沙叶新,中国著名剧作家,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上海戏剧家协会副主席。

然而,年岁增长,随着同时代的文化名人纷纷成就“大师”风采,沙叶新却渐渐淡出公众视野。直到最近这些年,这个名字才又被我们重温,不仅关乎戏剧,还关乎民生;不是往昔的庙堂之高,却是今天的民间、网络。

其实,这么多年来,沙叶新一直都在创作。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引起业界轩然大波的《假如我是真的》,到80年代末耗费数年心血完成的《耶稣·孔子·披头士列侬》,再到应北大百年校庆写成的《幸遇先生蔡》,以及今年初在香港首演的《江青和她的丈夫们》……尽管他还有一些作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缘在内地公演,但1999年,《耶稣·孔子·披头士列侬》一剧被收录于教育部重点推荐的高校中文专业教材《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去年5月,《幸遇先生蔡》荣获由南京大学等十几个著名大学中文系科联合评选的“中国首届学院奖”。

去年,在中国戏剧文学学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他发表演讲:“一个称职的作家,一个有尊严的作家,一个真正想为这片多灾多难的热土、为你深爱着的人民写出好作品的作家,必须独立苍茫,顶天立地;天马行空,无傍无依;无拘无束,豪放不羁;不当奴才,不做工具;敢想敢说,敢于直笔;心灵自由,不为权力!”这是一个70岁老人的誓言,掷地有声。


《读者·原创版》:因为《陈毅市长》的原因,你的名字曾是我们的“必修课”。但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似乎淡出公众视野,甚至被人遗忘了。

沙叶新:其实每个人都应该被遗忘,永远都被人想起,那不是很糟糕吗?那世界就无法前进了。有个刊物曾经向我约稿,写有关《陈毅市长》的文章。约稿时,对方说,假如你再不写文章,大家就把你忘记了。我说那是好事啊,那不正说明时代在前进吗?为什么总是要别人想起你呢?所以那篇文章我至今没写,如果写文章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让别人遗忘你,干吗?想永垂不朽呀,没意思!


《读者·原创版》:相信这种遗忘也是有原因的,比如你的创作信念:不为权力写作。

沙叶新:从文学艺术的规律来讲,不应该为权力写作;从我本人来讲,也不希望为权力写作。文学艺术是自由意志的表现;权力控制下的艺术,绝对不可能有生命。古往今来流传下来的最好的艺术作品,一定不是为权力而作的。中国人不就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吗?我加一句:权力不能写。决不做权力的代言人!


《读者·原创版》:网友评价你“一身铮铮铁骨”。一路走来,从来没有过妥协或者退缩吗?

沙叶新:以前当然有过,如今基本没有,有的只是据理力争。以前在写作上有过妥协和让步,比如文革中我写的《边疆新苗》,已经够“主旋律”了,还要让我左,只好听命,妥协了。“文革”结束之后,脑袋长在自己的脖子上了,能够独立思考了,就开始抗争了。比如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上海文代会上,因为当时的文联主席巴金年事已高,需由年轻力量接任。可我一看候选名单只有一人,是等额选举,我就按捺不住了,因为这唯一的候选人的年龄比要退下去的巴金还大一岁,而且是个官员,并不是文学艺术家。这是市委指定的,选举只是骗人。

在大会上,市委的一个领导说,这个名单是市委研究过的,是慎重决策的,如果没有意见就鼓掌通过。我立即举手说,我有意见!哈哈,也算是开历史先河了,几十年来从没有一个无名小卒敢在台下举手反对市委的决定!我真是不识时务。

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点“不识时务”,这样才好,要说想说的话,要做想做的事,活着才不累嘛。


《读者凤凰彩票·原创版》:“不识时务”恐怕并不容易,有没有为之付出代价?

沙叶新:当然要付出代价。在这个权力化的社会,既要说真话,又不愿意付出代价,哪有这样的好事?那是投机!这不去说它了,都算不了什么。对我来说,我最担心的是把我的笔夺走,把我的嘴堵住,让我不能表达。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来说,这是最大的痛苦。但是我想,笔在手里,谁都夺不走;嘴在脸上,谁都堵不住。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写,我什么情况下都能说。不为名不为利,只为真理。


《读者·原创版》:身为作家,如果作品无法顺畅地发表,传达给读者,不觉得遗憾吗?

沙叶新:当然有点遗憾,这就是代价,但这是值得的,我深信是金子迟早会闪光,只是时间而已。但我绝不能因为急于发表而把假的东西给读者,那是耻辱。


《读者·原创版》:有很多读者为你打抱不平,因为与你同时代的文化名人多成“大家”、“大师”,而你却只在小范围内被人偶尔提及。

沙叶新:哈哈,你说的那些大师、大家,我不羡慕,真的不羡慕。其实我所获得的,远远大于我所贡献的。这常常让我不安,使我惭愧。具体的我就不讲了。很多人,很多事,真的让我非常温暖。我何德何能,受如此大的恩惠?这样的人很多,有认识的,有根本不认识的,有很多极为温情的事情,让我感动万分。还有很多没见过面的、不知道名字的众多网民对我的支持和关切……这些都让我温暖,让我坚强,让我睡得着觉,让我吃得下饭,让我坦坦荡荡,让我磊磊落落,让我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决不孤单,因为我有巨大的精神财富: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志同道合者携手相伴!

人为什么要活着?有人为名为利,有人以上电视为荣,有人以当大师为光。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说真话,坚持真理,能为民主伸张,能为自由呐喊,能为大众做点事,能为国家帮点忙,最最重要,也是我最大的快乐。


《读者·原创版》:所以你说,你是一个快乐的人。

沙叶新:是的,凤凰彩票我个人没什么哀愁。我连癌细胞都能够化解,还有什么忧愁不能化解的呢?前不久有个文革人物和我同车,他看过我的文章,说我文章针砭时弊,金刚怒目,这样对身体不好。我说:不,你错了,说我金刚,也许是,但不怒目。我说,你不了解我。其实我是温和的人,是个快乐的人。我写这些文章,觉得自己很快乐。因为我把问题、病菌、毒瘤都诊断了,找出病因了,真是何其乐也!我不是咬牙切齿、满怀仇恨来写的,我是慈眉善目、充满爱心来写的,就像医生对病人,怎么可以怒目?只能慈祥。我对自己的疾病都持乐观心态,我对社会疾病更是如此,总希望所有的疾病都能够得到疗救。

我有三个“不知道”:一不知道什么叫睡不着觉;二不知道什么叫胃口不好;三不知道什么叫生气。我常说,你打死我还有可能,你如果想气死我不容易……我唯有大欢喜、大快乐!

去年有幸去巴黎罗浮宫看三大镇宫至宝,维纳斯、蒙娜丽莎、战神;去德国波恩参观贝多芬故居,看他的音乐手稿。我每到一处,对着这些真正的巨作,都深深鞠躬。那是人类艺术的巅峰,真正的让人高山仰止。那才是震慑,那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而金钱啊、聚光灯啊,上电视呀,钦定“大师”呀……都是虚无的。在贝多芬故居,我耳边响起他的命运交响曲,想起他说的:“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我也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我要进一步养好身体,进一步净化灵魂。好好活,健康的活,快乐的活,真实的活,更要有意义的活。我作为作家,应有心灵;所写作品,应有魂魄。我作为知识分子,应是人类基本准则--民主、自由、平等、博爱、正义、道德的捍卫者,竭力去重振知识分子的精神立场。我作为普通人,要心怀畏惧,要诚惶诚恐,要知恩感恩,要以自己的一生去报答社会,报答爱我和我爱的人。我既然干干净净的来了,我也要清清白白的回去。我是哭着来到人世的,我坚信我会笑着离去。


《读者·原创版》:在这个价值观混乱、快乐稀缺的时代,我们如何才能好好地、真实地活呢?

沙叶新:首先要健康。我两年半前动手术时,我住在中山医院的高干病房,一人一间,从高干病房往下看,哇,全国各地的病人……喧闹和拥挤得像火车站、小菜场,可我却住在安静舒适的病房。心中确实有愧,感恩之心油然而生。所以,我要健康,不要继续占用社会资源。更要真实的活着,清洁的活着,做个好人,报答社会。

第二,要快乐。我很快乐,因为没有敌人,我常说我天下无敌,即便你视我为敌,我也不认你为敌。对人,对事,没有敌对之心,当然会快乐。每天早上醒来,我会对着镜子笑一笑,说,沙叶新,你好!我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多么好!

第三,还要活得有点意义。如果光健康、快乐,人活着没意义,不报答、不感恩、不服务、不奉献,就太自私了;这也是对本身资源的浪费。如果没有什么资源,也可以服务呀,也可以活得有意义呀。把年幼的孩子带好,把年迈的父母侍奉好,也是服务呀,也是有意义的。再不行,你把不小心跌倒的人扶起来,你给不认路的外地人指个路,也是有意义的呀。资源不在多少,意义不在大小。我在我们社区拣过碎玻璃,在大马路上拣过香烟头,也觉得有意义,正因为我常常爱在路上拣废物,我有一次还捡到一部手机,当然交给保安了。

温总理爱仰望灿烂的星空,他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我爱俯视不洁的大地。各有所获,哈哈。

燕京大学的校训是9个字:“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是《圣经》上的话,要记住它,终身受益。


《读者·原创版》:你已经慢慢走向觉悟,但这个群体中还有很多人正处在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悖论中,你会给出什么建议?

沙叶新:重要的是真实,至少不要撒谎;如果认识不清,犹豫不决,不妨先守住自己本能的判断。这个判断当然是自己的,是基于生活很朴素的常识,而不是媒体的观点,不是领导的指示,这样即使错了,改起来也不难,你因此就会成长了。如果人云亦云,随风倒,特别是随有权势的人的那边倒,那你永远是骑墙派,永运掌握不了真理,你就会始终生活在谎言中。所以要让自己尽量地生活在真实里,不要活在虚假中。有时候,即使真实的事,也会令人迷惑;即使不违心,你也可能会犯错误。但只要出发点纯正,你改起来就很容易。但反之,如果你违心,你撒谎,你虚伪,你庸俗,你吹牛拍马,你附炎趋势,你因此而犯错误,那改起来真的很难很难。你只好用另一个谎言来遮掩前一个谎言,一个谎言连着一个谎言;你只好用另一个错误来修补前一个错误,一个错误连着一个错误。你将始终生活在虚妄中,永远失去最终的正确判断。


《读者·原创版》:虽然你是戏剧家,但越来越多的人把你归入公共知识分子的行列中。

沙叶新:我不算什么公共知识分子,只是个剧作家,虽然写了一些时政类文章,无非出于一种责任道义。但是我很关注真正的公共知识分子,尤其是年轻的,比如上海的韩寒就令我非常欣喜。


《读者·原创版》:你也关注韩寒吗?

沙叶新:(笑)对啊,我也看他的文章,他的影响很大,博客点击量上亿,了不起,我对他们这一代抱有很大期望。当然有人说他不成熟,有缺点,这不可怕。有一个在美国加州大学威廉斯分校的戏剧系主任对我说,他自己年轻时是嬉皮士,不懂社会责任,但现在也关注社会,关注弱势群众,对时政发表看法。他说,其实人在年轻时,感受不到社会责任,因为他们受到父母亲、学校的重重保护。但一旦走上社会,责任就来找他们了,比如住房、升职、婚姻等问题……他自然而然会接触到社会矛盾,承受社会压力,于是自然而然地问:为什么?所以尽管现在很多知识分子不能坚持自己的立场,但一定要相信,会有大批新的知识分子成长起来,成为真正的公共知识分子。成长的力量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