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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烟鬼与烟圣




我以前单位老主任抽烟的故事让很多朋友好奇,大家共同的疑问是,怎可能一天才点一次火呢?难道吃饭休息工作的时候都一支接一支续着抽吗?

我说过,老主任开刀的时候是不可能抽烟的,但其他时候点着烟并不困难吧。由这些问题可以看出,发出疑问的朋友普遍都不是十分专业的烟民。有道是隔行如隔山啊,不专业的人士提问题都会显得外行,问多了一定会惹出笑话。比如有个家伙甚至还厚着脸皮继续问:“你们主任难道和老婆那个的时候也点着烟时不时抽上一口助阵吗?”这种低级趣味的问题其实完全是想挨揍的节奏,但不能否认,在最开始听到他老人家这抽法的时候,我和好几个同事都有过这样的疑问。恰好主任的女儿在隔壁的脑外科当护士,大家关系融洽,都是熟人,于是有个叫闫家杰的家伙跑过去问,结果女孩含着笑给他说了个很满意的答案:滚!

不管怎样,在大家的印象中,若单论抽烟这件事,老主任的境界绝对是一流的。我说过我的老师会一边洗澡一边抽烟还能保证烟不被淋湿的事情,本来以为那技术已经不差了,但同事们表示很不屑,大家评价说,那只能说他很会洗澡好不好。大家进一步举例:你看那开车的司机大哥们,谁不会一边开车一边抽烟啊,抽烟没有丝毫技术含量,开车才是真本领。这观点最后把我说服了,于是我也倾向以为,我们老主任显然更胜一筹,老人家果然是烟民中顶尖的高手。

我见过很多很会抽烟的朋友,像我们主任那样的烟民确实难得。记得当时大家送主任一个绰号,叫老烟鬼。这种说法今天也比较流行。大家的意思无非是说,某某很喜欢抽很会抽罢了,但并没有诅咒其早死的恶意。

对于烟鬼的含义,我们主任其实是非常清楚的,所以每次听见别人那么叫他时,老人家不但不生气脸上反而会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过这笑并没有持续太久,我离开单位两年后再见到老主任,看到竟有人用轮椅推着去做放疗,当时吃了一大惊。又过了不久,同事告诉我说老主任病故,死于肺癌——老主任终于完成使命,成了真的烟鬼。

说实话,在我们的生活中,像我们主任那样的所谓烟鬼是比较常见的。很多人嗜烟如命,如果再加上些刻苦与努力的话,几乎都幸运赛车平台可以达到老人家那样的境界。所以我始终认为,烟鬼属于比较小众的烟民,从抽烟这种手艺自身来说,只能算作入门。

我见过一个抽烟相当厉害的高手。他是我哥的同学,叫老三,在纺织厂上班。纺织厂全是棉花,全厂绝对禁烟,任何人不能将烟火机火柴带到厂区。而老三是个尤其喜欢抽烟的人士,如果八小时在厂里完整度过不让抽烟的话,会把老三活活憋死。当时的老三大约有25岁,但进厂很早,算个老职工,因此有不少自由,干一阵活之后总会跑到厂外面过烟瘾。

有一次我跟我哥从厂外面经过,老三一看到我哥就讨烟抽。我哥把整盒烟和火交给他,他抽出一支点着后只抽了一口就把整支烟抽完了。我当时惊得目瞪口呆,几乎要怀疑他是一口将烟卷给吞到肚子里的。但他显然是抽完的,因为我看到烟蒂还在他嘴角闪着亮光。

接着老三再抽出第二支,再点上火,依然是恶狠狠地一口抽完。如是三抽之后,他长长舒了口气,点上第四支烟,才开始和我哥说话。

我哥和老三关系很好,所以对老三抽烟的情况比较了解。我问我哥这人怎么抽得那么凶。我哥说,那是跟他爸学的。这让我恍然大悟。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抽烟英雄代代出。老三的家族中都祖传抽烟绝技,老三这么会抽也就在情理当中了。

老三是我哥的同学,我也比较熟悉,大家关系这么好,所以单就抽烟这件事来说,我会给与更高的评分,我觉得其境界已经远远高于普通烟鬼之上了。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老三的弄法显然有些艺术的嫌疑。有一阵我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学过国画,后来我哥告诉我说,他小时候只喜欢玩尿泥——我恍然大悟,果然是天生的艺术家啊!

但是,如果因为会抽几口烟就把老三这样的人称为艺术家的话,我知道很多美术家协会书法家协会或者歌唱家协会的艺术家们会有意见。确实啊,手艺和艺术的差异是明确的。老三很会抽烟,表面上看技术娴熟,动作优雅,很有些艺术成分。而一口抽完和十口二十口抽完似乎并没有质的差异。后来我想通了:这家伙不过是力气大点罢了,如果有人力气再幸运赛车平台大点,说不定一口气能抽几根都可能,但那绝对不是艺术,所以老三依然走不出烟鬼的圈圈。

其实要论抽烟真正的境界,我知道一位绝对的高人。那是我高中的同学,叫刘全喜,排行老大,小名叫大孬。我和大孬关系甚好,经常到他家玩。他家住在老城区,在一个狭小的巷子里,他家在一楼。大孬的爸爸死得早,姐姐已经出嫁,家里剩他、他妈妈和他弟弟三人。

大孬的家里很热闹,每次去都可以看到一屋子人,几乎全是他弟弟的同学或者朋友。大家不做别的,只做两件事,一件是打麻将,另一件是抽烟。当时他弟弟读高一,我们读高三,平时在学校学习很紧,而每次到大孬家的时候会让人彻底放松,感觉那才是生活的含义。

当时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抽烟,大孬的弟弟抽,弟弟的同学抽,后来有一次我忽然发现他的妈妈竟然也叼了烟在旁边指挥大家打麻将时,我忽然发现我太喜欢这个家庭了,我几乎也要学着抽烟了。当然,我最终并没有下决心学抽烟,我主要是害怕会咳嗽,但我会看着大孬抽。

第一次去他家时,大孬问我想不想抽两口,我说你抽吧,都是自己兄弟,你尽管抽,不要客气啊。然后我看到大孬拿出三样别致的东西来,一样是个挺大的装雪花膏的旧铁盒子,一样是一盒火柴,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第三样,一个用竹子根做成的老式烟袋。这样的烟袋在北方的乡下比较多见,但我做梦都没想到生活在城里的大孬会用如此具有乡土气息的东西,我睁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架势。

在我依然表示惊诧的那一刻,大孬已经熟练地打开铁盒子,我看到里面放的是烟丝。只见他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稳烟袋并斜放于虎口,右手捏了一小撮烟丝按到烟袋的洞洞中,然后用右手打开桌子上的火柴盒,取一根火柴,划着火,对烟袋里的烟点着,将火柴交于左手拇指与无名指捏稳,同时深吸一口,接着随口将烟袋里的烟灰吹出,然后用右手装上第二袋烟,右手捏着火柴点着,交于左手,同时吸上第二口。如是循环往复,直到抽完第十袋烟火柴熄灭才结束。

十袋烟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滴水不漏,没有一丝多余动作,而最让我感叹的是,所有的动作竟然全靠一根火柴的火完成。也就是说,他大孬仅靠一根火柴便完成了抽十袋烟的工作。一旁看着的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孬看我一脸的惊讶,一边继续往烟袋里装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无他,唯手熟尔。随后划着了第二根火柴继续抽。

这里我必须强调一句,那年我和大孬才刚刚16岁。

我见过无数烟民,很多人被称为或者自称为了不起的烟鬼,但抽烟抽得真正有美感有品位或者有艺术气息的,我始终坚信,并不是张爱玲那种抽法,也不是周润发那种抽法,所有以勾引异性为目的的抽法其实都很可耻的,那是对艺术的亵渎,不可能是艺术。但我不能不佩服大孬。他祖上没有人教他抽烟,他甚至连尿泥都不曾玩过,而他生下来就注定他是个真正的艺术家,他注定要把烟抽成艺术。

多少年之后,每想到抽烟这件事,我都会记起当年的大孬。那应该是一位五百年甚至八百年才出一回的大神,无人能望其项背。如果说抽烟厉害就叫烟鬼的话,大孬显然不是,他是烟草行业的楷模,他是烟民中的领袖,他是人民的艺术家,他是个真正的圣人。

(秋禾,微信:willinewang)